小巷人家

大米

都市生活

棉纺厂改造了一条小巷,计划分配给职工做宿舍。 分房名单还没出来,棉纺厂出了一条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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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替图南感激你

小巷人家 by 大米

2026-3-16 22:16

  钱进拎了两斤鸡蛋糕,诚心诚意来向两家大人道歉赔罪 超英把钱进让进屋,庄林两家迅速收拾战场,庄超英、林武峰一起 听听对方的说法,宋莹把向鹏飞、林栋哲拽到林栋哲房间补作业、写 检讨——他们旷了一天课,要补作业和写检讨,并让庄筱婷监督俩 人。

  黄玲倒了杯温水给钱进,庄超英、林武峰目光炯炯盯着他,看他怎么 解释。

  钱进有点尴尬,“鹏飞有时在上课时间来找我,我知道他旷课了,可我 觉得孩子不容易,偶尔找我只是想散散心透透气,我就没逼他回去上 课了。昨天是周日,我又看到两个孩子,俩人都说去上海看哥哥,我 以为是大人允许的,就没有追问,去上海那辆车的司机是我的朋友, 我信得过他。”

  正一脚踏进屋的宋莹勃然大怒,“‘你信得过他‘,你是孩子什么人?”

  黄玲硬邦邦道,“我们是鹏飞的临时监护人,要对他的人身安全负责, 不然没法向他妈妈交代。”

  钱进搓了搓手,斟词酌句道,“庄桦林和我下乡的地方不远,虽然不是 一个大队,但是是一个公社的,我们又是同乡,心理上很亲切。去年 夏天,庄桦林带了鹏飞来向我告别,说是过两天要回贵州,以后再也 不来苏州了……”

  屋里另外四人都敏锐地注意到了钱进的用词,“回贵州”,“来苏州”。

  钱进道,“我那时刚承包,开始跑长途,我对庄桦林说鹏飞来一次江苏 不容易,让他跟我车去看看太湖吧,鹏飞就跟车去了趟无锡,他很高 兴,所以现在他偶然来找我,跟趟车,出去耍耍。”

  钱进真挚道,“我刚回苏州时,一直没有工作,心情很苦闷。我那时经 常一人走很远,走半天再回来,我还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父母兄弟 在这儿,鹏飞在这儿没爸妈朋友,连苏州话都不会说,我想着,他 偶尔来找我说说贵州话,跟我跑趟车散散心也是好的……“ 钱进平实的语句中满是对向鹏飞真心实意地关切,庄超英心中的怒气 不知不觉中消散了,林武峰和宋莹也不吭声了。

  钱进郑重道, “我回去就给庄桦林写封信,解释一下,以后也不再让鹏 飞跟车了。”

  庄超英、林武峰都是厚道人,见钱进实心实意道歉,再说此事也不能 完全怪他,很快就消了气,三人是同一辈人——钱进大概比庄超英、 林武峰年轻几岁,彼此间很容易就说到一起了。

  庄超英收下了鸡蛋糕,并留钱进吃晚饭, “家里也没准备啥,我们随便 吃点,你晚上还要出车,吃点热乎的再走。”

  宋莹惊讶, “晚上还要出车?” 钱进点点头, “承包费是固定的,多跑一趟就多挣一趟的钱, ” 林栋哲房间里,向鹏飞和林栋哲奋笔疾书。

  向鹏飞突然“嘿嘿”笑起来。

  林栋哲纳闷, “你笑什么?你检讨写完了?写完了给我抄抄。” 向鹏飞道, “没写完。”

  林栋哲纳闷, “那你笑什么?” 向鹏飞道, “刚才大舅舅打我,大舅妈骂我。” 林栋哲抬眼看了他一眼,眉毛挤成八字眉。

  向鹏飞解释, “我在家闯祸时,也是我爸打我妈骂,你家也是,你爸打 你,你妈站一边骂。”

  向鹏飞低头继续写检讨,他没说的是,尽管庄超英和黄玲一直对他照 顾有加,但彼此间总有份距离,但当他在同济看到两眼通红、浑身脏 乱得像叫花子一样的大舅舅、回家后看到气急败坏兼破口大骂的大舅 妈时,他突然觉得了,他在苏州也是有亲人的。

  黄玲和宋莹在厨房切菜下面条。

  厨房里暖和,近30个小时的人仰马翻后,宋莹回到家,终于松弛了下 来,开始犯困,上下眼皮控制不住地打起架来。

  宋莹一边切菜一边打盹,黄玲慌忙道,“别切着手,你回去休息吧,这 儿我来。”

  宋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玲姐,我好像有什么事要对你说,好像有什 么事来着。”

  宋莹试图理清思路,“我和庄老师先到长途汽车站,没找到人,我们连 坐了火车,早上到了上海,去图南宿舍找到两个兔崽子……”

  宋莹又念叨一遍,“我和庄老师坐了火车,找到两个兔崽子……”

  宋莹一个激灵想起来了, “栋哲告诉我,他和鹏飞一出汽车站,就看见 图南和一个女孩子等在出口处,图南在车站等了快两个小时,那个女 孩子一直陪着他。”

  宋莹睡意全无,嘿嘿笑起来, “栋哲偷听俩人对话,他们是同班同学, 栋哲还说,那个小姐姐有点好看。”

  宋莹往脸上抹匀雪花膏,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林武峰脱下外套, “元旦和春节的假期,我打算都去挣外快,图纸已经 基本设计出来了,安厂长要得急,我看能不能尽早生产出来,家里就 多辛苦你了。”

  宋莹大吃一惊, “元旦也就算了,春节都要去?”

  林武峰也钻进被窝, “今天钱师傅说了一句话,他说他们私人承包长途 车的司机每天二班倒,实打实跑满十二个小时,大家都尽量多跑多挣 ,他说大家都怕以后政策变了,不让承包了,所以趁着现在能多 挣,尽量多挣。”

  宋莹转身侧躺,看向林武峰,“你星期天早出晚归,一干就是十多个小 时,我看着都心疼,而且报纸上成天争论工程师兼职问题,我还想你 休息一段时间,反正家里也不缺钱。”

  宋莹又道,“你在家呢,还可以帮帮栋哲功课,图南带我和他爸爸在校 园里转了转,校园真美,里面的孩子看着就不一样,武峰,咱俩要想 个法子把栋哲也送进一个好大学。”

  林武峰哑然失笑,“想个法子‘,这可咋想啊。” 林武峰伸出手,摸了摸宋莹的头发,“我以前总瞻前顾后的,又想多挣 钱,又担心风险,今天钱师傅点醒我了,能挣钱的时候尽量多挣。刚 才庄老师还和我说,孩子上大学,谈恋爱,家里总得支援点吧。” 宋莹听到“谈恋爱”一词,笑起来,“今天,不对,是昨天了,一个女孩 陪着图南在长途汽车站等这两只皮猴,陪了两个多小时。” 黄玲给庄筱婷被窝里塞了个热水袋,低声向女儿道了晚安,回到自己 的卧室里。

  庄超英还在训向鹏飞,他已经教训了一天,说不出什么新词了,翻来 覆去就是那几句,“外面这么乱,真出了事情你妈妈受不了。”,“出去 玩儿可以,和大人交代一声,这次要不是栋哲留了纸条,我们两家大 人都要急疯。”……

  黄玲听了几句,觉得实在乏善可陈,冷不丁打断庄超英,“鹏飞,图南 怎么接到你们的?”

  向鹏飞正听得耳朵出老茧,很高兴黄玲转移了话题,“图南哥和他的一 位女同学在车站等我们,他们看到我们,和司机叔叔说了一声,然后 带我们坐7路公交车回了学校。”

  庄超英猝不及防听到爆炸性消息,惊得张大了嘴。

  向鹏飞回忆,“长途汽车站是7路车始发站,有座,我和图南哥坐一 起,林栋哲和那个女孩子坐一起,林栋哲和她聊了一路,她是图南哥 的同班同学,姓李,叫李佳,上海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弟弟好像 在念初中,很快要考高中了。”

  黄玲哭笑不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向鹏飞一脸的不忍回忆,“林栋哲话多,他把咱家和他家的情况都说 了,图南哥拦他几次都没拦住,他说得多,李佳也跟着说了几句。” 向鹏飞一本正经道,“到了学校分开前,林栋哲还硬塞给她几个苹果和 几包茶干。对了,李佳说他们下学期学建筑设计基础,有可能来苏州 看园林,研究苏州园林的空间生成。” 向鹏飞去厨房刷牙洗脸了,庄超英长叹,“建筑设计基础‘,苏州园林 的空间生成?”

  庄超英像是磁带卡带了的录音机,又抑扬顿挫地念叨了两遍,

  “建筑设计基础,苏州园林的空间生成?”

  “建筑设计基础,苏州园林的空间生成?” 重复播放了三次,庄超英总算继续说“人话”了,“我反复教数学定理, 鹏飞就是记不住,他听人聊天,居然能记住建筑专业术语,任何只要 是和学习无关的事儿,他脑子可好使了,记得可牢了,你说他这心思 要能放在学习上多好。”

  黄玲好笑道,“栋哲和人坐了一次公交车,把人的家庭背景调查了一 遍,鹏飞听了一耳朵,记了一肚子小道消息,你去一趟同济看到啥 了?”

  庄超英道,“正想和你说呢,图南说他期末功课紧,你和筱婷去了他也 没时间陪,让你们别去了,反正他很快就要放寒假回家了。”

  庄超英沉默了一会儿,“图南带我和宋莹,当然,还有两个兔……皮 猴,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参观了教学楼,去了外文书店……”

  庄超英道,“我经过食堂时,看到食堂前的黑板上贴了很多讲座通知, 都是专家名人的报道讲座,四块大黑板上贴得满满当当的,图南的眼 界见识,和我们不一样了。”

  庄超英顿了一下,低声道,“我当然想图南上最好的学校,不过去年我 也是有点怨你的,觉得你对图南的高考太偏执,我现在很感激你,替 图南感激你。”

  黄玲心中酸涩,她心中似有千言万语翻滚,但她没有吱声,只是沉 超英等了一会儿,见黄玲始终不搭腔,知道她不会回应了,起身出 屋,去厨房熄了炉子。

  陪庄图南在长途汽车站等候的女孩子是班长李佳,辅导员传达的不是 很清楚,庄图南和她都不是很清楚两个弟弟是自愿还是被“拐”到了上 海,她怕庄图南对付不了“人贩子团伙”,所以一起去了汽车站,万一 双方起了冲突,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至少她能在一旁打电话回学 校求助。

  周日中午,李佳看着庄图南揪着两个弟弟的领子,把他们拽进了校园 后,她转身又去了公交车站,坐上了去奶奶家的车。

  上海是输出知青最多的城市。

  50年代起,上海市就根据“紧缩人口和加强战备”的政策,陆续将大批 工厂、企业和人口迁往了内地,50年代末,由于就业和升学的压力, 上海市中学生已大规模地前往新疆、黑龙江、江西、湖北等地支援建 设,李佳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二,李佳从黑龙江考回上海后,偶尔去奶 奶家吃顿饭。

  弄堂口有电话书报亭、牛奶供应点、大饼油条摊、剃头摊……,弄堂 里烟雾滚滚,各家的煤球炉都在生火烧饭,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 “万国旗”床单衣裤,几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正打着哈欠、拎着痰盂去公 共厕所里倒痰盂。

  李佳走进七拐八拐、迷宫一样的弄堂,找到奶奶家所在的小院,侧身 走进院中——楼梯走道里杂物太多,必须侧身才能通过——看到了正 在洗衣服的奶奶和婶婶。

  院子里住了十来户人家,院中排着一溜洗衣机,天气好,各家各户都 在洗衣服,奶奶和婶婶正合力拧床单,李佳赶紧上前,帮着奶奶使劲 拧干床单。

  婶婶抬眉看了一眼李佳,李佳赶紧表态,“婶儿,我一会儿就走,晚上 睡宿舍。”

  婶婶道,“不是不留你,家里挤煞人,你回来也只能在厨房打地铺,哪 有大学宿舍舒服。”

  一个拎着热水瓶的小女孩从屋里走出来,“姐,我要去老虎灶打开水, 你去不去?”

  李佳放下床单,“好,等我放下书包,一起去。”

  院外有人大声吆喝,‘’绿豆冰棒,赤豆冰棒,牛奶冰棒……“,’’削刀磨 剪刀,削刀磨剪刀……”

  婶婶道, ‘正好,菜刀钝了,你们把刀带出去磨一下,伞也坏了,拿去 鞋摊修一下。”

  奶奶道, ‘囡囡今天为什么回来啊?”

  李佳笑起来, ‘有个小孩子,给了我几个苹果和几包茶干,说是苏州最 好吃的苹果和茶干,我带回来和大家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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